「快评」西湖的鸳鸯还会信任人吗?

5月18日下午,西湖白堤靠湖秋月一处的水边,几只小鸳鸯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西湖的湖水和美景,对人毫无戒心地游到岸边。此时,一名年轻男性游客爬在堤岸边,突然伸手去抓两只游到最靠近岸边的小鸳鸯。尽管也有一位小女孩在拼命劝阻那名男子,但后者毫不理会,把其中一只鸳鸯抓出水面,另外一只明显受到惊吓。

面对这一情况,西湖志愿者老潘和众多游客都出面指责,这名男子才松手放了小鸳鸯,小鸳鸯随后游走。不过,事发后好几日,人们再也没看到这只小鸳鸯。西湖的志愿者担心,小鸳鸯可能受伤,尤其是翅膀被人用力抓弄后很容易夭折。

小鸳鸯是否夭折,可能还需要观察,但是受到游客抓弄的这只小鸳鸯的一家本来是10只,被这名男子手抓后,两只小鸳鸯再也没有出现过,如今它们的全家福只剩8只。缺失的两只小鸳鸯要么是夭折,要么是受到惊吓,再也不敢露面。它们尤其害怕再被人抓弄,谁知道,那手欠的男人的手的力道有多重,几乎会把只接受母亲爱吻和喂食的小鸳鸯置于死地,而且小鸳鸯也根本想不到,除了母亲和同伴的接触,还有这么一只粗野孔武的黑手来抓它、戏弄它。

受到惊吓的显然不只是这个有10只鸳鸯的家庭,还有迄今为止西湖边一共出现的7窝小鸳鸯,它们陆陆续续出窝57只,但现存39只。这7窝鸳鸯的每一窝志愿者们都给它们起了名字:水水、山山、处处、明明……用的是孤山上那副有名的对联: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,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。

尽管西湖十景名声在外,苏堤春晓、断桥残雪、曲院风荷、花港观鱼、柳浪闻莺、雷峰夕照、三潭印月、平湖秋月、双峰插云、南屏晚钟,但是,今天的西湖显然要加上“鸳鸯泛湖”这一景色。而且,这个新添的美景足以证明西湖的生态正在慢慢变好。但是,好不容易获得的良好生态萌芽马上就遭到人的破坏。

鸳鸯在西湖出现是天大的喜事,但是人们却用恶劣的行径来对待它们,暴殄天物。其中,抓捕鸳鸯是最丑陋的行为,志愿者在最近巡查的三天内就看到人们抓捕鸳鸯有10多次,更有甚者还有人用网兜去抓鸳鸯。有的游客还会朝着正在睡觉的鸳鸯身上浇水,投喂鸳鸯食物更是常见现象。很多人对投喂食物并不以为然,然而如果不懂鸳鸯习性,乱投食物,也会危及鸳鸯。显然,如果不遏制这些危害鸳鸯的行为,“鸳鸯泛湖”这一景色就如同小鸳鸯的夭折一样,也会灭绝。

文明的培养既在科学,也在理念,还在将心比心和比较。人人喜爱西湖的鸳鸯自不待言,这名抓鸳鸯的男子称,“我就是想逗逗它”。相信这也是许多人的心理。但是,鸳鸯有鸳鸯的习性和领地,人有人的生活方式和范围,不是任何动物都可以去把玩捕捉的,尤其是脆弱的野生小动物。

即便人可以与动物亲密相处,也需要有专业知识,懂得如何与动物互动。奥地利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·劳伦兹(Konrad Lorenz)亲密接触野雁,而且通过研究提出了动物行为的铭记假说,并获得了1973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那是他在了解动物习性和非常温柔地对待它们的情况下,才获得了野雁的信任,把他当成了母亲。劳伦兹不会用手去捉拿、逗弄小野雁,只是在学母雁的叫声来呼唤刚出生的小雁,而且天天坚持,并以适合它们的食物来喂食它们,才让小雁误以为劳伦兹就是它们的母亲,从而与劳伦兹建立了亲密的关系。

与动物的亲密接触的前提是,首先要爱动物,就像爱自己的孩子,其次要懂得动物习性,知道如何与它们相处。在西湖边抓弄鸳鸯的游客既不懂动物学知识,更不是爱鸳鸯,而是因为好奇在戏弄和伤害鸳鸯,甚至想捕获鸳鸯。也因此,西湖的鸳鸯可能再也不会把人当成亲密朋友,而且会产生一个恶劣的铭记:快跑,人来了,我们不是死就是伤!

再说,一旦野生动物出现在公共领域,就是所有人的财产,任何人都不能攫为己有,正如公园的花不能采摘一样,西湖中的鸳鸯也是属于所有游客,供所有人观赏,也因此更需要所有人保护。即便换位思考,如果是自家的宠物,能够随意抓弄它,弄醒正在睡觉的宠物吗?

文明还可以比较和获得借鉴。2018年11月,一只色彩艳丽的鸳鸯出现在纽约中心公园的湖中,马上成为“网红鸟”,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前来观赏,为它拍照。为了占到好位置,有人还夜宿公园。那只艳丽的鸳鸯很多次都悠哉游哉地随湖中的水鸟一起游到岸边,人们也只是争相观赏拍照,没有一个人去逗弄鸳鸯,甚至不会大声说话以免惊吓到鸳鸯,更不用说去抓捕鸳鸯。

显然,那里的环境让鸳鸯更中意也更喜欢,就连今日美国、、BBC等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这只鸟的存在。不过,事后这只鸳鸯又突然不见了,人们以为是有人抓捕了这只鸳鸯,于是诅咒“抓走它或者试图伤害它的人,事事不顺”。

不过,纽约公园管理部门及时进行了理性地回复,几乎所有的鸭子或野鸟都会进行季节性的迁徙。“很高兴它(鸳鸯)能光临我们的公园,但要记住,它可能会在某个时候离开纽约,到更暖和的地方去。”

那只鸳鸯在纽约公园留下的是美好的记忆,是那里的人多么爱它、呵护它和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来对待,因此未来还会飞到那里,甚至带着它的后代留驻那里。可是,西湖的鸳鸯就未必有这样的美好记忆了,在它们的内心可能会认为,人类不值得信任,西湖再美,也不值得留恋和留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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